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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新不了情

    

第二十八章 新不了情



    程既白抱着白露。

    低头看着她已经睡熟了的面容,rufang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脸埋在他颈窝里,

    一年了。

    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有真实感。

    一年半之前她突然消失了,一百八十多天后她又突然出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在这间四十二平的公寓里等他。

    而他不得不继续演着那出戏——周司令的女婿,周知斐的丈夫。

    不得不继续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好演员。

    如果她没有回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如果她没有回来,这出“相敬如宾”的戏码,他是真的可以演一辈子的。

    每天早上出门前的一个吻,每周两次的同床共枕,每个月陪她回一次娘家吃晚餐。他可以一直演下去。演到周司令退休,演到周知斐不再需要这段婚姻,演到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在演。

    他可以。

    真的可以。

    可是没有如果。

    他记得那天下午,在办公室里,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定位软件——这半年来他每天都打开,每天都是黑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看。

    然而他看见了,看见那个黑了半年的小圆点,红了。

    就在那间四十二平的公寓里。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秘书在后面喊他,说五分钟后有个会。他不在乎。周知斐打电话来,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只说了一句“有事,回家再说”,就挂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不知道见了面要说什么。

    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回来多久,还会不会再走。

    他只知道他想去。

    想去找她。

    想去见她。

    想去拥抱她。

    想去亲吻她。

    想去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他只是抱着她,看着她睡着的脸,想着那个下午。

    从办公室到车里,从车里到公寓楼车库,从车库到电梯里,他一直在想——见了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你回来了”?

    废话,人就在眼前。

    “你去哪儿了”?

    她不告而别,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你”?

    他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

    浴室里在放歌。

    手机开了外放搁在洗手台边上,声音开得不大。水声哗哗的,歌从水声里透过来,飘忽不定的。

    白露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肩膀、后背、腰窝。浴室里全是白汽,镜子上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她跟着哼了一句,哼得很轻。

    门开了。

    她没睁眼。

    然后一双手从身后环过来,搂住她的腰。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那只手就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这只手指节分明,虎口有一道旧疤,手心有薄茧。

    “是我。”

    水还在哗哗哗的流。

    白露没动。

    很久。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水声盖住。

    “你希望我是谁?”他反问。

    她沉默。

    水从两人之间飞速流逝。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程既白。”她替他说。

    他没说话。

    “你是程既白。”她重复。

    他依然没说话。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已经湿透了的衬衫,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很慢。

    不像他。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你来干什么?”她问。

    “你说呢。”又是反问。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她沉默了。

    水继续在流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你来cao我。”她说。

    他没动。

    “你来告诉我你想我。”

    还是没动。

    “你来让我别恨你。”

    他的手从她嘴上放下来。

    但她没转身。

    ——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

    “你什么都不用说,”她说,“你来,我就知道了。”

    他依然没说话。

    她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

    温热的水直直冲进她眼睛里,刺激得眼球发红,红血丝一根一根爬上来。但她没有眨眼。

    “程既白。”

    他看着她。

    “你想不想我?”

    他没回答。

    “这半年,你想不想我?”

    他还是没回答。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到他面前。水从两个人之间挤过去,溅得到处都是。

    “你不敢说。”她看着他,“你怕说了,我就信了。”

    他没动。

    “你怕我信了,就会开始等,开始盼,开始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未来。”

    她抬起手,点在他心口。

    “你怕你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未来。”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她。

    “说完了?”

    白露愣了一下。

    “你让我说的。”她说。

    “说完了我来说。”

    她看着他。

    “我来,”他说,“是因为我想来。”

    她等他说下去。

    他没说。

    “就这?”她问。

    “不够?”

    “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她看着他。

    ——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我想要你告诉我,”她说,“你来,是因为你想我,还是因为你闲得慌?是因为你爱我,因为你爱这个——这个偷偷摸摸、见不得光、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的——”

    她停住了。

    水在浇。

    他看着她的眼睛。

    “说下去。”

    她没说话。

    他替她说:“——情人?消遣?玩物?”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放过那个颤抖。

    “白露,”他的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怕的,还是你希望的?”

    她没回答。

    “你怕我只是来cao你,还是你希望我只是来cao你?”

    她抬起眼睛看他。

    “有什么区别?”

    “有。”

    “什么区别?”

    他没回答。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程既白,”她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最怕的,是你真的爱我。”

    他看着她。

    “因为我要是信了,我就真完了。”

    水从她脸上流下去。

    “我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他抬起手,把她脸上的湿头发拨到耳后。

    “那要是真的呢?”

    她愣住了。

    “什么?”

    “要是我真的爱你呢?”

    她看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你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敢。”

    他没说话。

    “你不敢爱任何人,”她说,“因为你怕。怕被算计,怕被要挟,怕有一天——你算不到自己。”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程既白,你就是个懦夫。”

    她退后一点点,看着他的眼睛。

    “之前你想把我当情妇,是因为情妇不需要你负责。现在你来见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永远都会等你。你不敢说想我,是因为你怕说了——就真的想了。”

    水还在流。

    他看着她。

    很久。

    爱你怎么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

    然后他笑了。

    “白露。”

    “嗯。”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她没说话。

    “最可笑的是——”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你全说对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是个懦夫。”他说,“我不敢爱任何人。我把你当情妇,是因为情妇不用负责。我来见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等我。我不敢说想你,是因为我怕说了——就真的想了。”

    他看着她。

    “你说对了,全对了。”

    她没说话。

    “但你漏了一条。”

    “什么?”

    ——缘难了,情难了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

    “我今天来,不是来cao你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也不是来告诉你我想你的。”

    她的心跳乱了。

    “我是来——”

    他停住了。

    很久。

    水还在浇。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来干什么?”她问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没说话。

    他直起身,看着她。

    “你猜。”

    白露愣住了。

    “我猜?”

    “嗯。你猜。”

    她看着他。

    “程既白——”

    “你那么聪明。刚才把我说得那么透。”他看着她,“那你猜猜,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没说话。

    “猜对了,我告诉你。”

    “猜错了呢?”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他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猜错了,下次来再告诉你。”

    她站在原地,水从她脸上流下去。

    随即他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浴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咔哒。

    水还在哗哗哗的流。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白露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吻过的地方。

    还是烫的。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歌还在唱。

    她闭上眼睛。

    水从脸上流下去。

    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别的什么。

    ———

    门外,房间的灯没开,窗帘也拉着。

    程既白站在昏暗里,背靠着门,闭着眼睛。

    衬衫湿透了,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没动。

    很久之后,他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吻她的地方。

    还是烫的。

    隔着门,隐约还能听见那首歌的尾音。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他没听完。

    转身走了。

    ———

    现在,他低头看她,她眉心轻轻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伸出手,用拇指抚平那道褶皱。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如果你没回来,我真的可以演一辈子。”

    她没醒。

    他顿了顿。

    “可你回来了。”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划过天花板,又消失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你回来了,”他说,“我就演不下去了。”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轻,rufang还在一起一伏。

    他没再说下去,俯下身含住了她的rutou。白露在睡梦里娇哼了一声“老公”,双手环住他的头。

    有些话,说给自己听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