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下本母子文的试读
这是下本母子文的试读
张盛全刚在旁边铺子买了盒烟,天子,黄壳的。其实他不怎么爱抽这款,主要是包装看着亮堂,每次掏出来,不管是递给别人还是自己抽,颇有种当土皇帝的意思。 他撕掉包装纸,随手从里面抽了根出来夹在嘴里,正要点的时候,旁边传来声笑。 “帅哥,进去坐坐?” 这话刚出,打火机的焰正好跳出来,烟草燃起,张盛全吸了口,这才眯眼把头转过去。 一旁的女人烫着时下流行的波浪卷,化了妆,晚上看不太清,只知道脸是白的,身体也是白的,吊带裙堪堪遮住大腿根,在夜里和他手中的天子一样,亮堂。 她弯唇笑着,一双白细的手就往张盛全手臂上搭。 张盛全把烟取下来,眸光上下打量这个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娇声娇气,身上的香水味直往张盛全鼻子里冲:“蔓蔓。” 张盛全笑了,也不管是哪个“man”,开口就道:“我今天不是来嫖娼的。向你打听个事,这人你见没见过。” 说着,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按出张照片递到蔓蔓面前。 本来听到不是客人,蔓蔓的心思都少了点,她兴致缺缺地看向张盛全的手机屏幕,忽然迟疑地“咦”了声。 张盛全挑眉:“认识?” 蔓蔓眼珠子一转,媚笑起来:“这里的人太多,我也不是都认识的。唔,只是看着眼熟,您找她干什么?” 他把手从蔓蔓手里拽出来,漫不经心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在蔓蔓面前扬了扬。 “我找她有事,你告诉我她在哪,这些钱白送你。” 蔓蔓的目光跟着红色纸币转了转,貌似在犹豫,可就在张盛全要把钱重新塞回去的时候,女人率先抢过来。 她笑笑,指尖捻着纸币的纹路,冲张盛全点了点下巴:“诺,往这条巷子里往前,发廊右边第二户人家,您打听打听就知道是哪个门了。” 张盛全点头,重新把烟含在嘴里,抬腿往巷子深处走。 不时也有站在门口的女人朝他看上一眼,张盛全步伐匆匆,手腕的金表随着抽烟的动作,不经意滑出又回去,像伏在男人腕上的蛇。 张盛全很满意这些视线。 豁,天子。脑海中又蹦出这句话。 他弯起唇角,最终站定在发廊门口,这个点里面没多少人,美发转灯慢悠悠地转着,能看见里面死透的虫子,尸体反反复复随着灯光旋绕,密密麻麻的,看着恶心。 男人嫌恶地别过眼,还没等跨进去,突如其来的湿意铺天盖地浇下来。 世界几乎是在“哗啦”一声响坠入寂静。 张盛全闭了闭眼,把熄掉的烟甩在地上,他抹掉眼皮上的湿润,皱眉往上看。 即使是水打湿他的视线,但张盛全也一眼看见二楼的窗台倚着个女人,一个极其张扬漂亮的女人。 她绾着长发,臂肘搭在栏杆,睡裙顺着腰间的弧线轻垂,姿态分明懒散,偏偏有种不经意的风情。 张盛全看她的时候,女人放下手里的塑料盆,把眉眼扫过去。 她弯起眼睛,故作惊讶地掩住唇边:“呀,我是不小心的,先生,您可没事吧。” 张盛全低头把嘴里的水一并吐出去,黑色眼球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女人嘴边的笑保持着适中的弧度,她是在笑,眼底却全无笑意。 ...... 李恩意抬手沏了壶茶,手上的翡翠镯子在灯下晕开层冷光。张盛全坐在对面,不动声色看女人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招待不周,还请张先生见谅。” 她唇边噙着浅笑,说完后不慌不忙坐到椅上,姿态仍旧随意。 张盛全摇头说没事,抬手想抿一口茶,刚送到嘴边,觉得烫又放了下去。 空气中总有股浅香,分不清是屋内还是女人身上的,不远处的红木桌上摆了个收音机,正缓缓放着歌。 张盛全听了半瞬,忽然恍然大悟:“《望春风》,是吧,没想到李小姐也听这个。” 他陷入某种回忆,跟着曲调,指节跟着节奏缓慢打着拍子:“听见外面有人来,开门甲看觅,月娘笑阮憨大呆,被风骗不知……” 李恩意全程静默地听,直到男人尴尬地一笑,收了口,她才慢慢地捧起茶杯,心不在焉地问:“张先生也喜欢?” “不不。”他说,“是林小少爷喜欢听,我只是偶尔听个大概。” 这几个字把张盛全拉回现实,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脸色摆正许多:“李小姐,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林家的状况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总之,大少爷是快不行了,临终前想见你一面,到时候……” “哦?”李恩意笑意吟吟哼出一个音,“大少爷要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瞧您这话说的。”张盛全笑笑,“以前是形势不好,大少爷也没有办法,他常常念叨您呢,说起李小姐,也说起……孩子。” 男人故意在最后两个字压重了音,说完,他侧头看了看周围:“好像没见到人,仔细算起来,现在也不小了吧,应该有个……” “十六岁。”李恩意替他答,她抿下口茶水,表情像是被热茶冲淡,渐渐没了笑意。 “是是,十六岁,过去这么多年了啊……”张盛全仰起脖子,想了想,忽然低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对面的女人,“李小姐就没想过,趁现在回林家?老爷子早些年去世,大少爷这些年也郁郁寡欢落下个病疾,怎么治也治不好,临终能想的,也只有李小姐和你的孩子了。” “可真是稀奇。”李恩意把杯子一放,“小少爷那个药罐子没死,大少爷倒是要先去见阎王。” 女人眯起眼,手背支着下颌,声音腻而媚,却无故透出点冷意:“张先生,你说这林家是毒窟还是地狱呢,怎么人人进去都要脱层皮的。” 两个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其他意味来。 早就知道这女人是个不好惹的,嘴毒,又倔。所以张盛全非但没有因为这些话生气,反而低笑一声,拿起茶杯往嘴里送了口茶水,这才清清嗓,重新看向李恩意。 “李小姐,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钱啊,你瞧你自己带这么久孩子,只要回趟林家,露个脸哭个两下,儿子是你的,那么些钱最终不都到你手上,怕个什么?” 提到这些,张盛全自以为有十足十的筹码让眼前的女人心生犹豫,毕竟没人会跟钱作对。 这些话后,李恩意拿着茶杯,放在唇边,迟迟没有喝,眼睫低垂,似在沉思什么。 张盛全了然地笑笑,还想乘胜追击地劝,门口忽然传来阵声响,他眼睛一亮,直直看过去。 很快的,门被打开,一双腿踏进来。 是个男生,高,清瘦,穿着松垮的白T恤,肩膀上挎着个包,下身是普通的藏色长裤。张盛全往下一扫,就连脚下的鞋子也刷得发旧。 张盛全看人先看穿搭,看完,这才把目光定在少年人的脸上。 这一刻张盛全几乎是有些恍惚了,林大少爷生得硬朗,哪怕现在病重,年轻时放在现在的信林,模样和电视台捧出来的明星也不相上下,甚至还略胜一筹。 而这男生骨相随了爹,五官却又有几分眼前女人的样子,只是少了些妖,看着更冷。 男生正准备换鞋,微微弓腰时看了过来,两个人这么一对视,小的那个率先移开目光。 他似乎转身正要走,李恩意忽然开口了。 “过来。” 张盛全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他把身子坐回去,重新看向李恩意。 她把茶杯放下了,指尖搭着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男生看她一眼,没说话,紧着肩上的挎包背带,一步步朝李恩意过来。 他站到她旁边,轻轻叫了声:“妈。” "这就是你儿子啊,李——&039; 没等张盛全说些客套的话,李恩意侧过身,臂肘搭在镂花椅上,懒散开口。 “你刚才想去哪?” 男生垂下头,声音没多大情绪起伏:“我以为是客人。” 李恩意笑了,用再普通不过的语气冲他道:“先跪着吧。” 此话刚出,张盛全就眼睁睁看着男生毫不犹豫地跪到地面,膝盖和地板发出“咚”的一声响,可见是没有留力的。 她看向张盛全,纤细的手腕却是伸向男生,极其轻佻地用手掌拍了两下男生的脸颊。 “我想您还是没把我的情况打听清楚,要是稍微问一下您都能知道,我在这里的名声可谓是——”她弯起唇边,句子像一把钝刀轻轻割下来。 “糟糕透顶。” 不顾张盛全尴尬的眼神,她眉眼轻弯,语调甚至高兴地扬起来:“几年前我喝酒喝多了,拉着儿子跳楼闹自杀,他不肯,我拿刀捅了他一刀,这么多年过去,诺,印子都还有。” “张先生,您刚才问我怕什么。” “我当然是怕我儿子飞黄腾达了,报复我呀。” 李恩意唇边的血红鲜艳,因为喝过茶水,泛着莹莹水光。她笑着,手里仍旧拍着男生的脸,他没躲,只是垂着眼任凭李恩意侮辱性地轻拍。 收音机来来回回,还是那首《望春风》。 张盛全看着眼前笑着的李恩意,忽然想起这条街里都把这女人叫做什么。 疯子。他们在这里,叫她女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