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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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 没有人率先踏出那一步,但拥抱的温度足以消弭一切心防。 黎砚清一直不算擅长亲吻,不管是18岁时还是现在。他只知道讨好地张着口,舌头笨拙地抬起,迎合佟望的侵略。 有时佟望会故意咬他的舌头或嘴唇,他只会无声地喘息,小腹抽搐,更努力地抬着脸逢迎,让佟望知道他有多么心甘情愿。 从前佟望就很喜欢他这副明明恐惧还努力讨好自己的模样。 她不在乎他的眼泪,不在乎他的求饶,不在乎他眼中的自己有多么恶劣。 甚至于她故意没有和黎砚清约定安全词,仗着黎砚清不懂,享受着这份彻底的掌控。 多好玩儿啊,整天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一样黏着她,就算刚被狠狠亵玩一通,下一秒还会贴上来,向虐待欺负自己的人寻求救赎。 她怎么会是那个救赎者呢?谁会想要去救赎一个明明坐拥一切优渥条件却自甘下贱倒贴的大少爷? 少爷得了焦虑症,黎家可以专为他重金配备一支包含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营养师等十余名专家在内的24小时待命的团队,甚至将他童年时期生活过的私人别墅改造成专属诊疗室。 而这位活在偶像剧里的恋爱脑少爷,一边不配合正经医生的治疗,一边却又来跟她说什么“你才是我的药”之类的蠢话……她不会心疼他的,甚至还想问问,黎家能不能来给她也支付一下心理咨询的工资呢? 她只会羡慕黎砚清这份天真,天真得简直让她有些嫉妒。 那种嫉妒,佟望从前自以为压抑得足够深,六年后回看,才发现其实并不隐秘。 她在他面前的自我投射,只要在一个真正的成年人面前表露出来,不出一分钟就会被识破。 只有黎砚清这种傻白甜,才会承接她的宣泄。 她嫉妒黎砚清能当个无所顾忌的恋爱脑,嫉妒他那种天塌下来也有家里兜着的底气,不需要顾虑现实和身份,不需要顾虑未来有没有饭吃。 她觉得这位小少爷其实应该感谢自己,让他顺遂的人生里多了一段别样的体验。 除了感情,这世上大概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栽跟头的事了。 可佟望最不愿意承认的是,在这段不健康的关系里,她确实得到过某种“救赎”的幻觉。 时间会把很多记忆磨掉,包括和黎砚清交往时的许多细节,她的确已经淡忘了。 可重逢以后,她发觉自己还清晰记得,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记得黎砚清站在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中,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唇。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种濒死般的绝望。 那样的眼神戳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幻觉——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冷静果断的,游刃有余的佟望。 现在,他在她怀里,身体热得发烫,笨拙又急切地吻她。 所有埋进过去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往回冲。 她最抗拒这种执拗到缺乏分寸的人,轻易就能逼出她心里的阴暗面,让她变得失控尖锐,将局面推向不可收拾的境地。 可此时此刻,她输给了从杏仁核中源源不断冲出的信号。 她想让黎砚清闭上那双总是湿漉漉的、像只被冻坏的小狗一样的眼睛。 压住他,把他推到无法逃开的位置,把他彻底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原因不重要,后果也不重要。 “呜……” 听到黎砚清的闷哼,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佟望松口,缓缓抬起脸,盯着黎砚清失神的脸庞。 她伸出手,堪称温柔地用拇指擦拭他唇上溢出的血珠。 疼痛让黎砚清颤了颤,他的双臂却将她的腰缠得更紧。 佟望用指腹将那抹鲜红在他唇上晕开。 “你总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反派。” 黎砚清还沉浸在刚才的亲吻中,眼神迷离,只是本能回应: “……对不起。” 她的手掌顺势抚上他的脖子,往日这里绝不会是光裸的,这让她很不满意。 她用虎口掐着他的动脉,感受着那种鲜活的搏动。 “项圈呢?” “……我怕你会生气,把它……收回去。”他闭上眼,声音因为窒息而断续,“如果今天……我搞砸了,至少还……能留个念想……” 佟望露出荒谬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一声:“我很好奇,在你眼里,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算‘搞砸’?” “你是觉得我不敢真的拿你怎么样?还是你真的想身败名裂?” 她的语调仍然堪称轻柔,手上的力度却在加重,宣泄着压抑的愤怒。 黎砚清已经因为缺氧而发不出声音,眼白渐渐翻起。 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夕,佟望终于松开手。尽管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掐死他,让一切结束在今天。 氧气重新涌入胸膛,黎砚清弓起背,剧烈地咳嗽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声音沙哑地说:“……不想。” 佟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 “那你……想吗?”他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你会让我身败名裂吗?” 佟望被他问得一口气堵在胸膛。这感觉让她很不爽,他简直还在挑衅。 “你觉得我会吗?”她倾身,伸手用力勒住黎砚清胸前的束缚带,“少给我反问,回答我。” 黎砚清咬住嘴唇,被逼得无处可逃,只能迎着她的目光回答。 “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 “你想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佟望沉默了很久。 又来了,这种天真且无用、只有黎砚清说得出来的话。佟望时常搞不清他究竟是白长了一张聪明的脸,还是真的被保护得太好。 最烦的是,这种话总是能把她噎到。 她忽然想起《哈姆雷特》中的台词。 “Let me be cruel, not unnatural; I will speak daggers to her but use none.” 我会用语言的匕首刺穿她。 但不会用真刃。 无关乎什么感情,她在这一刻注定选择刹车,只因她不会违背自己的本性。黎砚清未必不知晓,或者正是知晓,他才抓住并利用了这一点。 他怎么会不聪明。 她垂下了头,抓着他的手臂深深呼吸。 “黎砚清,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做不到那样的程度,是因为我是个正常人。除此之外,什么都证明不了。” “……真的什么都证明不了吗?”黎砚清睫毛颤了两下,唇角弯起。 可他为什么觉得,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铁锈味道。 佟望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他破溃的、殷红的唇角。 她吞了口唾沫,有些骗不过自己。 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移开视线、泄露那一点心虚。 她瞪着面前这个神经质的、折磨人的、不断打破她边界感的男人。 “什么都证明不了,”她说,“所以,没有下一次。否则——” “不会有下一次,”黎砚清弯起眼,拉住她的手腕,撒娇般贴在脸颊边,“绝对不会了,对不起。” 他在心里悄悄说,前提是,她不会再丢掉他。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能掉头就走。 那就代表他什么都可以做。 他就要当留在她身边的小狗,不管是好小狗还是坏小狗。 佟望没有回答,黎砚清已经顺势贴了过来。 他对她的情绪是如此敏感,轻易抓住了她心防松动的时刻,一边呢喃般地重复着对不起,一边索求更多的温度与垂怜。 亲吻之间,不知道是谁放倒了座椅。黎砚清修长身躯蜷缩着,跪在佟望身前。 佟望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想警告他别得寸进尺。 但黎砚清的眼睛真的很会说话。她从中看到了溢出的祈求,也看到了她随时有喊停的权利。 她眯起眼,盯着他泛着红的眼尾,有一瞬间出神。 黎砚清就这样双手撑在她的腰侧,紧张的抿着嘴唇。仿佛只要她表露出半分拒绝的意味,他就会默默退回到安全的距离。 但他看不见的是自己此刻的模样。 苍白中透着病态温顺的脸,脖子上被掐出的红印,被冻得发白的肌肤,乱七八糟的束缚带勒出的痕迹……这种待宰羔羊的姿态,对佟望本就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只能……”她俯视着他,最终默许了这一次的僭越,“……用嘴。” 黎砚清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从喉间漏出时像是在颤抖。 那张精致俊秀的脸瞬间爬上了淡淡的绯红,看起来是因为羞耻,实则是因为兴奋和欣喜。 他太知道怎么取悦他的主人,知道怎么让她舒服和满意,而且他一定能做好。 因为这样的事他六年前做过无数次,在过往的六年里,同样在他梦中上演了无数次。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