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
栖木
Episode 03 两周后,疫情迅速蔓延,重城封控,就连江多所在的市区也因口罩紧张,开始实行部分居家办公。 公司派她对接一位大客户,给她买了最早的高铁票,要求当天往返,办妥就能回家办公。 这两周,她和夏凯的感情稍有升温。他手里两家店转不出去,眼看就要负债,虽靠有钱朋友暂时填上窟窿,却再也拿不出钱给她。 江多难得没给他扫地出门,反倒主动掏出自己这两年存下的工资接济他。她月薪23K,再加年终奖,付完公寓租金和日常开销仍有余力。 夏凯感动得痛哭流涕,抱着江多不撒手,恨不得像片膏药沾她身上。 高铁车厢里没几人,江多用指腹擦开一小块凝结成薄白雾的玻璃,才看清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新的水汽又凝上来,她想起2003年,和现在也差不多。 SARS开始蔓延,空气刺骨寒冷,还有福尔马林消毒水的味道。 一年二班的同学们表情扭曲夸张,偷jian耍滑的会去厕所倒掉中药,部分学生会故意当老师的面把药一饮而尽,彰显自己的英雄气概。 黑色苦味在舌尖灼烧,灌入肺腑之时,都在想象自己百毒不侵。 那天,干净的男孩站在讲台上,穿着鲜明衣物,一双眼睛黑得纯粹,很漂亮,熠熠生辉的漂亮。 老师捏着粉笔在黑板划出声音,说林是双木林,一言是一言九鼎的一言。 大家并不明白这句成语的意思,但是伴随着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他便和那些气味牢牢绑定在她记忆里。 教室里的消毒水味,中药的苦味,双倍的苦味。 喝下两瓶,江多的表情扭曲又怪异,和林一言对视时,她乱摆乱舞的四肢又安静归位。 “你好勇敢,多多。” 新的同桌夸赞她,双手拍掌,声音稚嫩清脆,明丽的眼装满了她,惊讶,佩服,甚至是崇拜。 居然是崇拜。 老师要choucha同学有没有喝药,从第一排开始,挨个张嘴检查,谁的舌苔没有中药的颜色,就要打掌心。 江多缩在后面,鬼鬼祟祟掏出自己画画的彩笔,让新同桌张开嘴。 林一言只得不情愿地张开,任由江多把笔伸进他嘴里。 可惜没涂好,墨团东一块西一块,眼看老师要查到他们的位置,江多急得直接伸手,用指尖按压着他的舌苔,反复剐蹭晕染。 舌头,口腔,津液,诡异的触感,却潮湿又温暖。 那时候的江多怎么也想不到,许多年后的暴雨夜,她的口腔被林一言的手霸占着,搅动,按压,往喉咙深处刺激。 他另一手掐着她的脖颈,她如同一条溺毙的金鱼。 床边一地用过的避孕套,窗帘紧紧拉着,透不进一丝光。不远处的书桌旁,另一个男生正翘着二郎腿,帮她写暑假作业。 “陆昭城!!!!” “臭俵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一切都怪你,一切都怪你,都怪你陆昭城,如果不是你破坏—” 嗡嗡嗡.... “您好,您好,不好意思。” 亲切的女声响彻在耳畔,连番叫了几次江多的名,坐于接待室的她总算回过神来。 四周一片安静,桌上有一杯热咖啡,落地窗外的保洁正在用消杀工具清理走廊,秘书一脸温和,问她是否有哪里不舒服。 “我们老板时间空下来了,贵司的资料是否有备好呢,我带您过去。” “噢,好,麻烦你了。” 江多起身,深吸了口气后跟随秘书走出接待室。 一阵刺鼻味道扑面而来,距离办公室仅有几步时,脑中穿梭记忆逼迫她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 “您好,这边请。” 秘书做了个手势,江多望着办公室那扇门,顿住身,并未朝前挪动脚步。 “我想请问一下,林老板...是否是—” 唇齿相碰,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秘书温和地笑了笑,没回应,只是侧身替江多打开了那道隔绝的玻璃门。 一阵浓重的刺鼻味再次扑面而来,她的指尖紧掐掌心,在秘书开门那一瞬间,她惊恐地扭头往电梯间跑。 双腿飞快摆动,四周各异的眼光与办公室光线一起挤在余光之中,强行拉扯。 交叠的记忆浮现在万花筒里,闪片,断连,一张张面孔,手牵着手,肩膀搭着肩膀,开学典礼,离家出走,暑假打工,和每一年的生日礼物。 江多感觉自己随时都会一脚踏空,感受着强烈不安和下坠感的同时,指尖又因隐隐的兴奋而颤动。 她的身体渴望再次见到林一言,一直都是。 按她爸请算命先生给她取名的说法,她家中命里缺水,而水生财,她叫江多表示钱多。 就是虽钱多,但命里又飘摇不定,所以说是木抓土,择木而栖才稳定。水木又是共生关系,林一言再合适不过。 她想起来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寄生在林一言身上,享受着他优渥的家庭环境,人脉圈层,在灵坨镇那么小一块地方,她的童年比任何人都要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