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 言情小说 - 海街上的Pomme食堂(四爱/GB)在线阅读 - 东北大酱土豆豆角炖排骨

东北大酱土豆豆角炖排骨

    骏翰看着这群人闹,嘴角忍不住弯了些,胸口却有一点说不清的温热。以前他挨打,顶多是黄士豪那种插科打诨、丢个饮料过来就算关心;现在忽然多出来这么一大群人,为他进进出出、问东问西,他有点不习惯,又贪恋这种不习惯。

    青蒹走到床边,伸手去扶他:“你起来小心一点。”

    “好点了吗?”她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担心,“有没有哪里还在痛?”

    骏翰被她这么看着,脖子后面那一圈晒得黝黑的皮肤都跟着发烫。他别过脸,轻轻“嗯”了一声,又憋不住多说了一句:“已经……不太觉得痛了啦。”

    “真的?”她不放心,“你不要逞强欸。”

    “真的。”他对上她的眼睛,难得地把声音放软,“有睡一下,现在比较不痛。”

    那声“比较不痛”说得很老实,带着他惯有的笨拙。青蒹心里一酸,手指忍不住收紧,在他腰侧轻轻捏了捏,像是在替他心疼,又像是在确认他确实还完整地坐在这里。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欸欸欸,小孩子还在。”明伟朝他们这边看了看,半真半假地挡在门框那里,“要撒娇去海边撒,房间这么小会闷坏。”

    “谁叫你上来的。”青蒹白了他一眼,却是笑的,眼尾那点红意也被笑意冲淡了一点。

    “我看我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怕你在这里把马公第一校霸整哭。”明伟摊摊手,“结果他看起来还不错嘛。”

    “你才整哭人家。”青蒹没好气,抬手就把明伟推出去一点,又回头看骏翰时,整个人已经从刚刚那种飘忽的、心下不安的状态,收束成一个简单、直接的关心。

    “饿不饿?”她问,“爸爸带了乳酪条回来,我们刚刚有吃一点,你要不要吃看看?”

    “乳酪条?”骏翰眨了眨眼。

    “对啊,”门口传来文昱的声音,人已经上到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高雄老字号商标的纸盒,“这次去高雄,路过那家你妈最爱的糕点店,顺手买的。”

    “欸——是那间喔!”宜蓁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排队排到天边那间!”

    “那间啦。”文昱笑着拎起纸盒,“你们都下去吃,别堵在楼梯口。”

    一行人叽叽喳喳往楼下挤。骏翰刚一站起来,腿根还是隐隐发麻,青蒹马上伸手搂住他的腰,半扶半搂地带着他往门外走。

    那只手搂得自然又牢靠,像是早就预备好他的身体会软一下似的。

    青竹在前面走着,回头看见这一幕,嘴角裂得老大:“喂——春天真的来了啦。”

    “你给我闭嘴。”青蒹抄起枕头就要丢,被骏翰轻轻一拉才收住。

    下了楼,餐桌上已经摆好纸盒。盒子被打开,一排乳酪条规规矩矩地躺在纸托里,每一块都切得方正漂亮,上面那层金黄的表层烤得刚刚好,切面细腻,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光泽。

    “哇——”宜蓁两眼放光,“看起来好好吃喔。”

    “每人一块。”袁梅笑着把纸托往前推,“这个也是不便宜的,高雄那边排队排到你怀疑人生。”

    “你怀疑了好几年。”文昱在旁边拆着塑料叉。

    “你不也吃得很开心。”袁梅白他一眼。

    大家一人拿了一条,习惯先是青竹咬一大口,许多层奶香立刻在嘴里化开,他当场发出一声模糊的“好吃喔——”。

    骏翰坐在靠里,拿着那一条乳酪,先看了看,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绵密的奶香立刻在舌尖扩散开来,冰凉却不硬,细腻得像是雪化在嘴里,底层饼干的酥香又刚好托起上头的黏柔,奶味和蛋香缠在一起,比他以前在便利店里买过的什么“芝士蛋糕”都要干净、纯粹。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好吃喔?”青蒹看着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这个是高雄特产唉。”

    她顿了顿,才轻声问:“你……没有吃过吗?”

    以前如果是别的时候,她一定又要趁机笑他几句——“土老帽”、“澎湖土人”、“你到底有没有离开过马公啊”之类的话都在嘴边转了一圈。但她看着他今天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侧脸,又想到警局里那一幕,他一脚踹回去的样子,突然怎么也笑不出来。

    骏翰舌尖舔了舔沾在门牙上的奶香,抬头看她一眼,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没吃过。”他把筷子握得紧了点,声音压得很低,“以前……哪有钱买这种东西。”

    那句“哪有钱”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静静放在桌面上。

    空气一瞬间有点安静。

    “现在有啊。”袁梅接得很自然,笑着往他碗里又放了半块,“以后想吃就说。阿姨不会天天买这种贵的啦,但偶尔吃一回,算你在我们家打工的福利。”

    文昱在旁边点头:“对啊,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

    青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块,又悄悄地把自己的乳酪条切了一个角,用叉子戳好,夹到他的碟子里:“那这样,你就有一块半。”

    骏翰低头,把自己碟子里的那一小块连同青蒹给他的那一角,慢慢送进嘴里。奶香在口腔里一点点化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以前那些日子里,他连“高雄特产”四个字都觉得离自己很远,现在却是坐在一张挤满人的桌边,一边吃着,一边有人伸手扶着他的腰,有人帮他挡风,有人替他出气。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身边这个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女孩身上。

    “好吃。”他认真地说,又加了一句,“比我想像的还好吃。”

    青蒹“嗯”了一声,笑得很轻,轻得只有他听得到:“那以后……你没吃过的,我们慢慢补回来。”

    她没再叫他老土,只是把那句话说得像一句简单又笃定的约定。

    袁梅从厨房那扇小推门探出半个身子,手上端着一大铁锅回来,锅盖刚掀开,一股又咸又香、带着豆酱味的醇厚气息就炸开来,像一团热气直往餐厅中央扑。

    锅里是一层厚厚的豆角焖排骨。

    土豆切成滚刀块,已经被焖到边角钝钝的,一筷子下去就能感觉到那种“要散不散”的软;排骨泛着油光,酱色裹得紧紧的,骨缝之间透着一点金黄;豆角却还显得绿——不是生的那种青,而是被大酱浸过、油气熏过之后的深绿色,带着光,堆成一整锅,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来——你们最爱的豆角焖排骨。”袁梅把锅放在桌中央,“青蒹姑姑上个月寄来的东北大酱,剩下最后一小罐了,不外卖,只给我们自己吃。”

    “耶——!”青竹第一个叫,差点拿错了勺,直接伸筷子去夹排骨,“这是高配版‘青竹最爱’!”

    宜蓁眼睛也亮了,马上跟着夹了一根排骨,又给自己碗里挑了好几块土豆,嘴里含糊不清地感叹:“好香喔……闻起来就肥美。”

    青蒹也没装矜持,笑着夹了根最长的排骨,骨头一头带着一块完整的rou,酱汁在灯光下闪着亮油:“东北大酱出品,必须先抢。”

    只有明伟动静最小,他看了看那锅油光光的焖菜,象征性地夹了一块最瘦的排骨,连土豆都绕开了,慢吞吞地啃了一口,表情是一贯的“我已经尽力了”。

    骏翰坐在一侧,愣愣地看着那一锅东西被筷子们从各个方位“进攻”。他以前也吃过排骨——但多数时候只是汤里漂着几截啃剩的骨头,偶尔捞到一点rou要小心翼翼地啃干净,生怕浪费。

    眼前这锅里的排骨,骨头是细长的一截一截,rou贴得很紧,却还鼓鼓的,看着就很嫩。青竹啃一口“咔嚓”一声,骨头那头露出来一截白——看着就爽。

    “别傻坐着。”袁梅拿勺子舀了一大勺,先给骏翰碗里装了一块排骨、两块土豆、一撮豆角,“你现在也是自家人,来,先尝。”

    排骨一落碗,瓷碗底被烫得“叮”一声。他下意识夹起那根排骨,一入手就觉得和以前习惯的那种“大骨头”不一样——骨头细,rou贴着骨,边缘还有一点软软的胶质,指尖上立刻沾了一层薄薄的油和酱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学青竹那样,侧过头、把骨头咬在嘴边,用门牙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他差点没忍住发出声音。

    rou比他想像中要嫩很多,不是那种咬半天咬不烂的老rou,而是牙齿才刚咬进去,就有一点纤维立刻散开,带着豆酱的咸香和土豆一起混在舌头上。骨头贴近一侧的筋膜和软骨被焖得恰到好处,带一点点Q弹,刚好可以给嘴里一点“嚼头”,却不会累。

    “这个……怎么这么好吃。”他含着那小半截排骨,条件反射就松了口气,话从鼻腔里挤出来,听起来傻乎乎的,却是真心的惊讶。

    “这是 baby back rib 啦。”青竹嘴里塞着土豆,抢先说,“mama说是猪的……背那边的小排骨。”

    “baby……什么?”骏翰多咬了一口,油顺着手指往下流,根本顾不上擦。

    “baby back rib。”青蒹咬着排骨,含糊地重复了一遍,眼睛里带着一点坏笑,“好吧,老土就是老土。”

    她嘴上嫌弃,动作却诚实得很利落——用她那双洗画笔习惯了的手,帮他翻了翻锅,从最下面翻出一块rou最多、骨头最细的一根,叼着筷子,一抬手就夹进了他碗里。

    “来,这根给你。”她顺手拨了拨他碗里有点乱的豆角,“这种叫 baby back rib,就是小排啦,在美国那边是拿来烤BBQ的那种。姑姑给我们寄来的大酱,配这个刚刚好。”

    文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解释:“猪背靠近脊椎那边的一截排骨,骨头比较短、rou比较嫩,国外喜欢刷甜酱拿去烤。你现在吃的是东北大酱版,算东方做法。”

    骏翰没完全听懂“国外、BBQ”这些字眼,只隐约知道那是很远很远、和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碰不到的世界。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那根排骨上。

    他抬眼看了看青蒹,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根“特别挑出来”的,耳根子有点发烫,低头一口一口啃,啃得手上满是酱汁,碗边也蹭上了。

    袁梅看他啃得用力,笑着从旁边抽出一包湿纸巾丢到他手边:“慢慢吃,不会有人抢你的啦。”

    “可是会被你们吃光。”青竹含着土豆吐槽。

    “那你少吃两块。”宜蓁马上接话。

    “那不行!”青竹护着自己的碗。

    桌上闹成一团,吵吵闹闹的,排骨的香气混着大酱、蒸汽、孩子们的笑声晕成一团。

    骏翰被挤在桌角,手里握着一根被啃到只剩半截的排骨,心里却莫名有点发胀——以前他连这种骨头的名字都不知道,现在除了知道它叫“baby back rib”,还能在这种吵吵闹闹的环境里,一口一口吃到饱。

    对面那女孩嘴上喊着他“老土”,眼睛却总不自觉地往他这边飘,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吃够。

    他低着头,把排骨上最后一点rou小心啃干净,手指沾了油,筷子也拿得笨拙,却是头一次觉得——就算自己再土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总有人,一边嫌他老土,一边悄悄把最好吃的那块,往他碗里夹。

    **

    晚上明伟和宜蓁告辞回家,青蒹来到骏翰的卧室里,表示要看一下他今天伤到的部位。

    青蒹坐到骏翰身前,双手有些冰凉,她的神情专注却满是担忧。她小心翼翼地拉低他的内裤,捧起他那双受过伤的小球,轻轻托着,认真察看。骏翰有点不好意思地转了下头,肩膀轻颤,但并没有拒绝,反而顺从地让她检查。

    伤处果然有点发紫,yinnang表皮比平时紧绷,能看到几道淤血的痕迹,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肿胀。她轻轻用指腹碰了一下,骏翰下意识地夹了下腿,倒吸了一口气:

    “还疼吗?”她轻声发问道。

    骏翰鼻子一酸,握住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下心。他声音闷闷地道:“刚被踢的时候差点昏过去……现在好多了,有你在就不怕。”

    青蒹听了,手指都发颤,下意识把他的手反握住:“你以后……要保护好自己。这些……都是我最宝贝的东西,真的不能再受伤了。”她眼圈都有些发红。

    骏翰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只是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声呢喃:“你别走,就陪我会儿好不好?我有点怕……”

    青蒹伸手搂住他,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她用指腹轻轻揉着他的小球,又一遍遍温柔地安慰他:“不疼了不疼了,等会儿我给你敷点药膏,明天肯定就会好很多。”

    骏翰搂得更紧了一点,像只找到了巢xue的受伤动物,声音里满是依赖和软弱:“青蒹,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青蒹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发旋:“你永远都有我在,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