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证婚

    礼堂内的弦乐戛然而止。

    司仪是台里的一位资深主持人，声音磁性且极有分寸感：“下面，我们有请今天的证婚人，国家国资委副主任林恩培同志上台。”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在众人的注视中步入礼台中央。台下坐着的，多是这个圈子里熟悉的面孔。我能感受到那些投向我的目光里，有敬畏，也有审视。

    我先对陈重华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才转向台下的宾客，开口道：“今天受重华同志的委托，担纲这个证婚人，我感到荣幸，更感到责任……”

    我的致辞并不长，没有华丽的辞藻，大多是关于“家风”与“传承”的叮嘱。但在座的人都能听出，字里行间我都在强调林家与陈家那种如同袍泽般的深厚渊源。

    陈俊和沈俨站在我身侧。

    陈俊遗传了陈重华的方脸，但眼袋有些浮肿，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看着我   。而沈俨只是微微低着头，那件缎面旗袍的立领紧紧贴合着她修长的颈项，那种近乎严苛的包裹感，把她那股略显丰盈且高傲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

    致辞结束，陈俊双手托着那本红色的证婚书递到我面前。

    陈重华从前排站起身，走到台前。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支褪了色的钢笔，没有递给儿子，而是跨过半步，亲自递到了我手里   。

    “恩培，用这支签。”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

    笔身微凉，带着由于长年摩挲而磨出的黄铜底色。我弯下腰，在证婚人后稳稳地签下了“林恩培”三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麦克风的放大下，沙哑而清晰。

    就在我直起身准备还笔的一刹那，我注意到一个极小的细节。

    陈重华在接过笔时，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我，也没有看向儿子，而是盯着沈俨的侧脸。那眼神里没有长辈的慈爱，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入库的贵重资产般的专注。

    沈俨并没有看他，但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极紧，这种僵硬的防御姿态，让她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孤傲，却也愈发脆弱   。

    “辛苦了，恩培。”陈重华收起笔，对我露出一个如往常般欣慰的笑容。

    我回以一个微笑，将手心里的那一丝冷汗悄悄蹭在西裤上。音乐声再次响起，是舒伯特的曲子。

    在京城一环的夜色里，在这场被所有人视为典范的婚礼中，我拿着那份签了名的证婚书走下台，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他刚才说的那句：“求的不是‘功’，而是‘净’。”

    我回头望了一眼陈家三人的背影，红色的地毯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将他们和我也一并卷入了某种无法言说的磁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