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 经典小说 - 荆棘星辰(骨科nph)在线阅读 - 休止符

休止符

    

休止符



    张靖辞立于椅侧,并未急于打破这份凝滞的空气。他垂眸审视着那张此刻毫无防备的面容,视线从那双失焦的眼眸滑落至因缺氧而微张的唇瓣,最后定格在颈侧那根还在急促跳动的血管上。

    他探出手,指背贴上那一侧guntang的面颊,能够清晰感知到皮下血液的奔流。触碰的瞬间,椅中人本能地向着热源瑟缩了一下,那是一种完全剥离了理智、仅剩生物本能的依从。

    “Remember   this   feeling.   (记住这种感觉。)”

    张靖辞低声开口,语调并未因眼前的旖旎而染上太多温度,反倒透着一股冷静的剖析意味。

    “Your   body   knows   who   it   belongs   to.   (你的身体知道它属于谁。)”

    他并未等待回应,拇指指腹压上那片柔软的下唇,稍微用力向下按压,露出一点殷红的舌尖。

    “Better   than   your   brain   does.   (比你的脑子清楚多了。)”

    手指撤离唇瓣,顺势向下,勾住那条已经滑落至大臂的细肩带。张靖辞手腕轻抬,将那层薄薄的布料重新提回原位,遮盖住那片布满细密汗珠的肩头。动作条理分明,指尖掠过锁骨窝时,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但他视若无睹。

    他弯下腰,双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那具绵软无力的躯体从椅子中剥离。骤然腾空带来的失重感令星池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双手下意识地攀附住最近的支撑点——他的颈项。

    张靖辞稳稳地托着她,并未立刻迈步。他偏过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端萦绕着那种混合了情欲余韵与冷汗的独特气息。

    Heavy.   (沉重。)

    Not   the   weight,   but   the   responsibility.   And   the   sin.   (不是重量,是责任。还有罪孽。)

    I&039;ll   carry   it   all.   (我会背负这一切。)

    “Class   dismissed.   (下课。)”

    他宣布道,声音在胸腔中共鸣,通过紧贴的肌肤直接传导给她。

    转身走向门口,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怀中抱着的并非一个人,而是某种战利品,或者说,是他世界里唯一仅存的真实。

    走出画室,走廊上的冷气扑面而来。张靖辞稍微收紧了手臂,让她贴得更紧一些。

    “回去睡一觉。”

    他在她耳边低语。

    “醒来之后,你会发现……”

    “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只要放弃思考,只要交出控制权,世界就会变得无比简单。

    这是他给予的承诺,也是他设下的最后一道围栏。

    那一声骂,轻飘飘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羽毛,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尚未平复的喘息尾调,撞在张靖辞的耳膜上。

    “混蛋……”

    气息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张靖辞的脚步没有任何迟滞,连抱着她的手臂都纹丝未动。他甚至连低头看她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目光平视着前方走廊尽头那片落地窗外的阴郁海面。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也不是讥讽。

    那是一种……类似于看到精心培育的盆栽,在猛烈摧折后,依然倔强地从折断处抽出半片新芽的,那种奇异的愉悦感。

    Still   resisting.

    Even   when   the   body   has   surrendered   completely,   the   mouth   still   remembers   its   defiance.   (还在抵抗。即使身体已经彻底投降,嘴巴还记得它的反抗。)

    Good   girl.   (好姑娘。)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对她精准的评价表示认可。

    “我是。”

    坦然承认,毫无愧色。

    他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那只原本托在她膝弯下方的手向上挪了几分,虎口正卡在她的大腿中段,拇指的指腹恰好抵在裙下那层被汗水微微濡湿的布料边缘。

    掌心传来的温度guntang。

    “所以,”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被一个混蛋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他不需要她回答。

    那轻微的、不受控制的战栗,和她下意识想要蜷缩却无力做到的动作,已经给了他答案。

    “记住这种感觉。”他继续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冰冷的缠绕感,“下一次,当你再想骂这两个字的时候……”

    “身体会提醒你,谁才是真正的混蛋。”

    他抱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每一扇后面都可能藏着摄像头或别的什么,但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怀里抱着她。

    而她,刚刚被他以最彻底的方式,打上他的烙印。

    回到她的房间,张靖辞没有立刻将她放下。他走到床边,用脚勾开整齐叠放的被子,然后才弯下腰,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她的身体一接触到柔软的床垫,便像一团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陷了进去。那双失神片刻的眼睛慢慢恢复了些许焦距,却依旧蒙着一层水汽和茫然。

    张靖辞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从肩膀到脚踝,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睡吧。”

    他俯身,用指尖将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等你醒来,我会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道温柔的枷锁,也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宣告。

    他不仅掌控了她的身体,现在,连她睡梦的边界,也要纳入自己的版图。

    做完这一切,张靖辞才直起身。他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睡意的呢喃,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变…态……”

    张靖辞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房间,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然后,他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为这场激烈的交锋,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走廊里重归寂静。

    张靖辞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着情欲和眼泪的味道。

    变-态?

    也许吧。

    但至少,她记住了。

    这就够了。

    ——

    撕开创可贴,浴室的镜前灯被调到了最亮,冷白的光线打在张靖辞脸上,将那道伤口照得纤毫毕现。

    两排整齐的齿痕深陷进颧骨下方的皮rou里,周围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青紫,中心处渗出了几颗细小的血珠,正沿着苍白的皮肤缓慢下滑。

    他没有急着处理。

    修长的手指抬起,并没有去拿药箱,而是撑在镜面上,身体前倾,直到鼻尖几乎触碰到冰凉的玻璃。他近距离地凝视着那个印记,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鉴赏一枚稀世的红宝石。

    Vicious   little   thing.   (凶狠的小东西。)

    But   effective.   (但很有效。)

    那种刺痛感并非单纯的生理疼痛,它更像是一种电流,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中枢,让他哪怕此刻孤身一人,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在他怀里的温度,回忆起她牙齿切入他皮肤瞬间的那种——绝望的亲密。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这伤口不能好得太快。

    这是她留下的。

    是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唯一一次真实的、带着血性的反抗。而这种反抗,在他眼中,却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调情。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喉咙深处溢出。张靖辞直起身,随手扯了两张纸巾,只是简单地按掉了渗出的血珠,没有再贴创可贴,也没有涂抹任何促进愈合的药膏。

    他转身走出浴室,回到那个空旷得有些死寂的书房。

    桌面上,几份关于“野火创意”清算进度的文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未看完的画册。

    但他的心思并不在画上。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抚摸着脸颊上的伤,指腹粗糙的纹路摩擦过敏感的创面,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快意。

    他在等。

    等她醒来。

    等下一次,她会用什么方式,在这个无趣的剧本里,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与此同时,深圳南山,某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内。

    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外卖味和那种电子设备过热散发出的焦糊味。这里是“野火创意”的临时作战指挥室——或者说,是张经典用那笔“救命钱”临时租下的地下掩体。

    十几台电脑一字排开,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夹杂着偶尔的几句低声咒骂和激烈的争论。

    张经典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只马克笔,笔尖在上面飞快地画着复杂的战术图。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上臂,露出结实的肌rou线条,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

    “资金链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注入了第一批。”

    他转过身,用力敲了敲白板,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Ethan,你的技术团队要把那个漏洞补上,还要反向追踪那几个黑我们的IP。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哪怕我知道那是谁,我也要证据。”

    “Carson,公关稿准备好了吗?别急着发,等那边的股价再涨一点,我们要在最高点给他们一记闷棍。”

    他看起来很狼狈,眼窝深陷,胡茬也没刮,但那双桃花眼里,却燃烧着两团不熄的火。

    那是仇恨的火,也是希望的火。

    “典哥。”Ethan从一堆屏幕后面探出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那个……有个奇怪的数据流。”

    “什么?”张经典立刻扔掉笔,大步走过去。

    “你看这里。”Ethan指着屏幕上一条不起眼的曲线,“虽然经过了多重加密,但我追踪到有一笔资金,正在悄悄吸纳天誉集团在外围的一些散股。量不大,但是很分散,而且……cao作手法很老练。”

    张经典眯起眼,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光标。

    “不是我们的人?”

    “绝对不是。”Ethan肯定地说,“而且,这股势力似乎……不仅在针对天誉,还在暗中帮我们清理了一些尾巴。”

    敌人的敌人?

    还是另一个伺机而动的捕食者?

    张经典直起腰,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冲入肺叶,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不管是谁。

    只要能给张靖辞找麻烦,那就是盟友。

    “盯着它。”他沉声下令,“别打草惊蛇。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深圳的雨也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角蔚蓝的天空。

    “星星……”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手掌无意识地抚上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离开前最后那个拥抱的温度。

    等我。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混蛋,彻底拉下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