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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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旭语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忍不住偷偷溜回了家,家里似乎都变了,没有了叶旭言,整个家似乎都失去了色彩。 叶旭默不爱说话了,陈琳和叶文除了生意上的事其他一概不提。 叶旭言的房间已经被搬空,里面变成了杂物间。 叶旭语又去到阁楼,看着已经蒙了灰的钢琴,只有两天前他们碰过的地方没有灰。 她还记得这架钢琴,那是她七八岁的时候的事。陈琳给她报名了钢琴赛,而她在最关键的总决赛里失误了,回来后陈琳把她关在了阁楼里弹了一周的瓦维尔第的《四季》。 除了吃饭,其余时间就一直坐在钢琴这里弹琴。直到她物理意义上谈吐了晕了过去陈琳才放过了她。从那以后,她再也碰不了钢琴了,一听到钢琴的声音就头晕目眩无法呼吸。一听到《四季》的旋律就想吐。 “你在这里干什么!”陈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她现在已经没办法好好和父母交流了,她不知道怎样和陈琳还有叶文心平气和地说话。 “明天有个酒局,很多老板都会来,你和我一起去,正好让你多露露面,有几位之前都见过的。” 叶旭语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反驳。陈琳的话像一道冰冷的指令,砸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架蒙尘的钢琴上,指尖微微发颤。 第二天的酒局喧嚣又刺眼,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疼,推杯换盏间全是虚伪的寒暄与客套。陈琳牵着她穿梭在各色老板之间,逼着她笑,逼着她敬酒,逼着她学着打理她在生意上累积的人情世故。叶旭语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弯唇、举杯、应声,耳边的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噪音。 整场应酬冗长又煎熬,散场时深夜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她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只觉得心里比这冬夜还要荒凉。 很快就到了新年,曾经算不上热闹,但至少不会这样冷清的别墅,如今冷清得可怕。没有了叶旭言的玩笑,没有了他凑在厨房讨吃的身影,年夜饭的餐桌空了一个位置,谁也没有提,却成了叶旭语心里拔不掉的刺。 叶旭默闷头吃饭,一言不发;陈琳和叶文机械地聊着生意,刻意避开所有敏感的字眼;叶旭语捧着碗,饭菜无味,窗外的烟花漫天璀璨,映在她眼里,却没有半分色彩。这个年,没有欢笑,没有热闹,只有漫长的沉默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一天一天,熬得人心力交瘁。 新年的余温还没散去,家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冰冷的模样,叶旭语依旧活在没有叶旭言的空壳里,落寞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寸寸蔓延,无法挣脱。 她尝试过联系叶旭言,但陈琳总是盯着她,而叶旭言的消息早就被陈琳给抹掉了,甚至连电话号码都换了。 “不管你们有没有好上,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我只能这样做,你是要接手我的公司的,你还要接手你爸的公司的,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嗯?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开学了,叶旭语还要去复试,而学校这边的论文答辩也要开始准备了,叶旭语没有太多时间去伤心。 复试很顺利,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叶旭语需要cao心的事又少了一样。 到四月底,一件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在很少陈琳和叶文一起出差的那天高速路下起了雨,陈琳和叶文在下高速时被旁边高速行驶而失控的车撞上,两个人都进了医院。 彼时叶旭语正在学校做毕业答辩。 等她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是叶声的电话把她叫了回去。 滂泼大雨不停冲刷着,打在她的脸上很疼。 “我会在这边陪你处理好这边的事,陈琳的公司你得马上接手,你爸的公司我会尽力争取留在你的名下。”叶声深深叹了口气。 叶旭语她哭不出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些事情,她早就麻木了。 回到家里,只有保姆和叶旭默了。 好累。好想一了百了。叶旭语甚至萌生出自杀的想法。她想她真的病了。 但她不能停下来,还有叶旭默在,如果她走了,叶旭默就没有家人了。 在给了保姆一大笔工钱后,她决定和叶旭默搬出去住。 “小默,和jiejie聊聊天好吗?”叶旭语才发现叶旭默的不对,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叶旭默说话了。 叶旭默只能这样看着,他想说话,但他说不出来。毕竟谁敢信一个九岁的孩子居然不会说话了。 “你怎么了?”叶旭语红着眼眶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搞砸了一切。” 他想说不是的。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们都会离开的,你们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我没有。” 叶旭语终于忍不住崩溃了,像是终于想到了出口,眼泪不停地掉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叶旭默被她紧紧搂进怀里,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不是的。叶旭默说不出口,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也在不停地掉。 在叶旭语看来,这就是不想她碰他的反应,于是她松了手。 “小姑会在这边待一个月处理爸妈的后事,如果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就和我搬去h市。” 叶旭默摇摇头,他想说,不用的,他能照顾好自己,不会给jiejie添麻烦的,但他也不希望叶旭语抛下自己。 叶旭语手里传来讯息,是陌生号码,“一切都会过去的,希望你好好的。”是叶旭言吗?出于礼貌她只能回复谢谢。 可能这半年来最顺心的事就是她顺利毕业了,然后拿到了h大生物化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等到她做好准备回来接走叶旭默时,却怎么也没找到他,最后在车库下的负一楼找到了他,车库从外面被锁上,而且没有其他出口,只能从外面解锁。 叶旭语不知道他被关了几天,查了监控发现是隔壁几个孩子打闹把他关了进去,有一天一夜了。 叶声最近在和叶文那边的亲戚争夺叶文所属公司的归属权,自己也只能抽时间过去吵两句然后又回来,不可能放在叶声那边。 她只能拨通那个几年都见不了一面陈琳已经断绝的姥姥的电话。 “喂,姥姥,是我,叶旭语。” 陈琳是姥姥的独女,当初和叶文结婚她极力反对,但陈琳不听还断绝了关系,两人从此几乎不再见面。 “是你?上次见面还是你十岁的时候。”那边的老人声音很轻柔,“你有事吗?” 她好像不该把一个孩子交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给她的余生徒增麻烦。 “没事,打扰了。” “我已经知道小琳的事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通过叶声打听她的消息,小声没瞒住,被我知道了。” “你现在大学刚毕业吧?小琳还有个小儿子,你把他送过来吧,你也过来看看我。”那边的老人沉沉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