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
孽缘
那是第一次她的话语被无视了过去。 “球帮我拿过来。”于真真语气不爽了一些,忍着不耐重复了一遍。 对面看了她一眼,仍旧无视。 从来没有人敢摆脸色给她看,她的命令无不是上传下达的,所有人都将她高高捧起,就是月亮也得给她摘下来。 古董娃娃一样翘密微卷的睫毛轻轻眨动两下,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更多的是被拒绝的不满和任性。 陈月绒似乎是注意到了两人的剑拔弩张,主动将球善解人意地捡起,拿在手上拍了拍干净,“给你。” “谢谢。“她偏过头,视线越过陈月绒,不怀好意的道:“我记住你了。” 第二天崔君越就领略到了她的记住,他的手机上收到一笔学校的赔偿款,老师和他说那整栋楼计划拆迁改造成新的多媒体教室,现在被封锁了,教室暂时无法出租给他了。 陈月绒消息很灵通,似乎知道他的具体课程单,蹲点直接找过来,“之前麻烦你了,但我听说那里以后用不了,这是这段时间的谢礼。” 她递出一盒手工做的永生花造景,“我们还是朋友吧,我以后还能找你聊天吗?” 崔君越淡淡看了一眼,没有收礼,而是罕见的给予了一句关心。 “你打算怎么解决钢琴问题。” 陈月绒有点为难的偏过头,看向远方,“离比赛还有半年,我正好还有一点积蓄,最后一个月再租用练习室好了。” 她故作乐观地笑了笑,"放心,我对自己有信心。” 崔君越也不多说什么,拿出一张卡递给她。最近因为和家里关系很僵,他不再使用家族财产,但自己办展览拍画积攒了不少,毕竟相识一场,顺手为之帮助一下。 陈月绒目光有些错愕,她愣了好几秒,摆了摆手说:“这是做什么?” “收下吧,直接买架好的钢琴会方便很多。” “我……”目光留恋的停留在那张卡上两秒,陈月绒最后还是定了定心,推回去。 一旦接受对方金钱上的帮助,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两人的关系从此便不会纯粹,以后无法以朋友的名义见面了,至少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在这里妥协,失去更进一步的几机会。 “谢谢你,但我会自己想办法努力的。” 崔君越目光闪了闪,有些意外她没有接收,但也点了点头尊重对方的选择。 于真真本来和朋友约好去学校的游泳馆游泳,但对方有事来不了了,她就一个人过来散心。 没有选修过游泳课,这里的游泳馆她倒是第一次来。 下午很安静,她特意询问过在这里值班的保安今天有没有班级安排上课,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便更加放心了。 有一个更衣室前立了一块正在打扫卫生的牌子,她张望了下隔壁的更衣室,也没有挂标识,分辨不出来有没有分男女。 想着反正今天也没人,就去另一个空荡荡的更衣室内换衣服,这里的衣柜很大很宽敞,几乎能容纳两个人挤一挤站着。 她哼哼唧唧的换好了泳衣,去游了一会儿泳后又去淋浴间简单冲洗了下。 舒舒服服回到更衣室,将泳装脱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脚步声靠近,她诧异地抬起头,几乎要惊叫了,于真真立刻急匆匆扣上胸衣扣,抱住臂弯,双目微红,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崔君越撞见对方换衣服也是一愣,“这里是男子更衣室。” 居然是走错了,但于真真一时间有点懵,搞不明白今天怎么会有人过来,“你是自己一个人还是……” 也不用问完了,外面七零八落传来的闲言碎语声和脚步声正加速逼近这里。 于真真脸色苍白了些,一瞬间,脑袋里只装得下“来不及换衣服”这几个字了。 她拉开面前的衣柜,想赶紧藏身,又意识到边上的崔君越正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不清楚他会不会和别人乱说,两个人挤一个空间会不会窄……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着走错更衣室这样丢脸的事情一定不能被发现。 情急之下便凶凶地瞪了他一眼,拽着推着把他一起拉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视野陷入一片漆黑,安静得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腿碰着腿,肩膀碰着肩膀,任何的摩擦响动都会被放大。 于真真在其他人进来之前提前低声威吓道:“不要乱碰我。” 外面吵吵闹闹走入一群人,听声音都是男生。 她只好背过手拉住门扣,营造出上锁的样子,以防被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很漫长,她站得腿都酸了,心里越来越焦躁,可外面的人还在悠哉悠哉聊天,正互相抱怨老师调课。 黑暗中传来一声响动,是衣服滑落的声音,于真真忽然感到胸前一空,有些惊慌地抬起手,不巧撞到四周的铁壁,发出“咚”的撞击声。 “柜子里什么声音?” “我擦,闹鬼了?” 外面有人听到了动静,发出议论。 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蠢,于真真有些着急,可现在着急也弥补不过来了。 她感觉到手上的拉力越来越重,外面的人在试图开门。 她急得快哭了,一时间也管不了胸衣掉了的问题,因为一旦他们打开门,就会看光她。 突然,背上传来一股压力,她被男人的手掌按着往他的方向倾,男人离她更近了,两人上半身几乎是贴合在一起。 崔君越另一只手代替了于真真的手,彻底拉住了差点被拽开的门。 “我靠锁死了,怎么都打不开了。” “算了待会儿再看看,老师那边也在催了。” 门上不再有拉力,于真真心里松了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的有些后怕,紧紧挨在崔君越怀里。 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她现在的胸部是没有遮挡的,她的乳粒正颤巍巍地顶着对方的衬衫。 她努力屏住呼吸,但没有很成功,这个窄小的空间氧气本来就少,偏偏每一次呼吸,她的胸就会颤动着与对方的衬衫发生深度摩擦,简直色情羞耻到了极点,快要逼疯她了。 于真真从来没有同哪一个男生亲密接触过,更何况还是现在这样,她紧张得大脑空白,似乎有点吊桥效应作祟,心脏不受控制得砰砰响动。 陆陆续续传来有人离开的脚步声,但她还是不敢乱动,因着这样尴尬的状态,只能等到确认所有人的动静都消失了,才好开门。 现在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人,会不会还有人留在更衣室没有走。 “好了吧,他们都走了吧。” 她弱声的颤抖着嗓音,不太确定的问崔君越。 “我打开看看,你别转身。” 男人声音很稳地安抚她。 他的手臂几乎是呈现保护姿势的环绕着她的背,防止推开门后,外面有人看到太多。 外面没有人。 他正要说出这句话,低下头的时候,这个女孩正好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仿佛是索吻一般的,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安慰的确定的答案。 呼吸微微一滞,手先思维一步的把门重新带上,这一举动连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绝伦。 “刚刚好像有个背影。”他编造了谎言。 女孩吓了一跳,贴得离他更近,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部的柔软与弹性。 内心微微生出些许罪恶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 手掌下温热的肌肤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他第一次和一个女孩贴得这样亲密,好像恋人一样。 身体略失控的,又将她多搂过来贴着自己一些。 怀里女孩抖了抖,像是失了魂魄,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所作所为,所以没有挣扎和拒绝。 又过了好一忽儿,于真真再度问了一遍。 “现在没有了吧。” 崔君越重新推开门,确定地“嗯”了一声。 她闻言松了一口气,正要后退出柜子,忽然想起自己上身没穿衣服,立刻大声命令道:“你不许睁眼睛!” 崔君越的眼睛被一双手抢着捂住,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于真真闪到一边,加速穿好了衣服。 “好了,你睁眼吧,今天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说,敢说出一个字我就……” 她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嗯。” 见对方还算态度认真,于真真提上运动包,假装无事发生地同他擦肩而过,脚步提速离开了这里。 拐了几个弯后,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发烫的双颊,懊恼到:真是丢死人了。 当天晚上梦里都春色盎然,一双陌生男人的大手摸遍了自己的全身,但那双手即将深入内裤的一刹那,梦境戛然中断。 她浑身一颤着醒来,仿佛经历了鬼压床似的,全身都麻酥酥的不对劲,翻了个身才发现自己内裤湿了,顿时如遭雷劈地意识到,人生的第一次春梦居然是这样的。 昨晚睡得沉了,今天上课迟到,没有细看门牌号,于真真从后门进去就低调的坐在后排,一坐下才发现老师不是之前那个。 “你走错了。” 旁边是熟悉的男声。 “崔…君越!” 她微微一愣,“这是……” “艺术鉴赏。” “呃好吧……我是音乐鉴赏。” 她刚刚进来有点引起老师瞩目了,不好太快又溜出去,只能再待一会儿走。 昨天走错地方就算了,今天又,而且又碰见这个讨厌的家伙,难道她和这个人八字不合? 微微叹口气,于真真自认倒霉,拿出随身耳机戴上听着打游戏。 都没注意什么时候下课,摘下耳机的时候,刚好听到讲台上的老师说按今天的座位分好了小组,五个人一组完成小组作业。 虽然是小组作业,但这个老师的习惯是不计分不记名,纯属为爱发电,让学生为艺术奉献。 刚好最后一排被分到一起,于真真忍不住皱皱眉头,扯了扯崔君越的衣服,“你帮我和你旁边的人解释一下我不是这个班的。” “他们不愿意。” “什么?!” 于真真不理解地看向那三个人外国学生。 他们凑过来和她打招呼,笑得很灿烂,于真真内心翻了个白眼。 “那你……”她正想用钱解决问题,但听他们聊小组作业是落叶拼贴画。 听上去还蛮有意思的…… 分任务是她和崔君越去捡落叶,其余人设计主题,完成拼贴,最后再一起完善。 想到崔君越不缺钱,而她和他又不对付,对方不可能主动帮她分担任务,看来这个乌龙还是要她自己解决。 “仅此一次。”她想。 于真真提议:“现在就去捡,我的时间很宝贵。” 崔君越不认为这位大小姐可以纡尊降贵听从命令,“你其实可以找别人代替你。作业不是随意捡捡就可以完成任务的。” “我看起来不认真?” 她看起来那么不像听话的好学生吗,只是偶尔喜欢迟到早退了罢了,课业都是自己保质保量完成的。 她做好决定,就习惯马上拍板,“cao场边上的树林吧,那里树叶多,去不去随你。” 最终还是两人结伴来到了树林。 于真真挑挑捡捡,眼神分外认真,好像在做学术研究。 因为主题是猛兽,她特意选了些蛀痕多的漂亮的豹纹虎斑的叶子。 阳光穿透她手中的叶子,一半变得透明,连同纤细的指尖和指甲也一起变得透明发亮。 “崔君越,这张怎么样?”她靠近过来炫耀,“好看吧。我挑的。” 自顾自说完,她观察了一眼崔君越报纸里包的,嘴角微微翘起,挑眉道:“你选的,没有我的好看。” “……” 她在外围捡了一圈,正要深入中间,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两个身影重叠在几棵树后,正在扭动,那样怪异的画面,让于真真满脸通红,原来小树林国外和国内一样开放啊…… 听到身后崔君越靠近的脚步,她赶紧背过身,口气有点结巴,“回,我们回去吧。” 她几乎要捂脸了,怎么每次和他待在一起,都有这么尴尬的事情发生。 “前面怎么了?” 不想让他多问,于真真想也不想就牵住对方的手,“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走了好远一段距离,于真真才回神,发现两人还牵着手,便赶紧松开,目光闪躲地宣布:“今天就这样吧,剩下的如果不够你们再说,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吧。” “有。” 将手里的报纸袋子给他,于真真双手插兜点了点头,“行,我走了。” “联系方式呢?” “啊……”于真真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写了一串号码,因为怕被有心人拿去宣传贩卖惹麻烦,她一般不给别人自己的真实联系方式,“这是我室友的,你联系她就行。” 见崔君越没有第一时间接收,反而盯着她,莫名其妙得一直看,于真真顿时纳闷,“怎么?” “你的呢?” 于真真闻言环抱双臂,微微仰头,骄矜地道:“想要本小姐的联系方式啊……你还不够格。” 后来他们又聚在一起见了一次,商量如何调整作品,因为意见不合闹了一番矛盾,但不管怎样,最终的小组作业还是顺顺利利完工了。 身边人的落座让崔君越略感意外,“今天又走错?” 于真真闻言一噎,觉得他的很莫名巧妙,“那手工画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我总要来看看它最终获得什么评价吧。” 听着老师在台上夸夸其谈,于真真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拖着腮感慨,“你们的课程比我们的课程有意思多了,我们那边的老头整天照本宣科念经,无聊到爆炸。” “那你可以常来。” 于真真轻轻哼了一声,“别想让我再帮忙分担你们的课程作业。” 这时,边上两个外国人说要约聚餐,知道对面的花花肠子,于真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她等到小组作业得到老师高度评价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